親愛的安德雷斯:

我撕掉了那些信,可是我又重寫了,差不多和那些完全一樣。我的情人哪,我要如何表明我的心思呢?當你靠近我的時候,我變得困惑甚至羞窘。記得一套瑞典電影裡的其中一幕,男人吻別那女人之前說,情愛,僅是一陣熱如已。那天在家裡只有我,你從城郊回來,說你發熱。我在床沿撫摸你,在那裡,那些不安穩中我再次感覺到熱切的情感在你額頭燃起,如陣痛,如泛潮。你讓我冷涼的手擱在你發熱的額,像要去馴養一隻狐狸一樣。你說我經常冷的手很好,我吻你,打趣地道,這是因為洗你的碗的緣故啊。你舔過我最喜歡的薄嘴唇下,有帶病的微笑。

彷彿生來就是這麼的不完整,不禁教我想到人們多麼用力去活著,原是要去還那些償那些久遠的情債,填那些被抹殺的靈魂。當時我們幾乎興高采烈地一起踏進墳墓,容陳腐的悲愴喪失我們而狂喜。來看看我吧!我在無間的悲微中輪迴,人啊!來憐憫我吧!這些強作愁煩的媚俗新詩豈不是現世了嗎?但我只知如果要把你忘懷,就要把你變成一首情詩,或者一闕輓歌。

良久,你深深的睡眠裡,我微暈,拂曉冰冷的眩光,淒涼的落在你柔滑的白皮膚上,你前額輕輕顯現幾條細紋,我跟你一起很久了,不曾發現原來你一直在老去,有時,我會想到當我老了的時候,你始終會比我更快地老死的。安德雷斯,為此我還依舊愛你嗎?以前我不會想,這個時刻如果你問我,我想我是會的。就說的是此時此刻,在思緒放在回憶或寄望上,以致忘掉時間的緩慢,分離的冗長。但我不得不離開你,早上那初生的春日曬乾的微淚,你踏進房子,坐在我床邊,幽幽地擁著我,像平日一樣,撫我的背。我卻無法徘徊,也無法感到悲哀,因為我明白你和我之間,從前如是,現在也如此,一直地孤單著。(而在道別時你回頭凝望我,時間就止住了,幾乎釀成一種甘美的憂鬱了。)

我海峽另一端的情人哪,我就寧願這般遙遠地深愛你。相信我,如果你在我身邊,我就不能再想你。只因遠離你的同時,我更加愛你。我不願意使我倆痛苦,可是我已經不再渴求。我繼續漫無目的般在冰冷寂寥的北國荒原踱步,在路上,我只知道自已總是在想你,我覺得這樣很幸褔。

在漫天火山燼灰下,比往常更溫柔的,您的愛詩。